晚唐怀古诗赏析:时空绾合中的审美魅力

2018-10-30 18:38:14 围观 : 67

中晚唐期间诗坛上的一个要紧风景,即是怀古题材的篇什大量出现。刘禹锡、许浑、杜牧、李商隐、马戴、刘沧、姚合、李群玉、曹邺、罗隐、温庭筠等 ,都创作了很众喜闻乐睹的怀古名篇。诗人们面临往日繁荣偶尔的奇迹,如洛阳、金陵、邺城等,恐怕那些汗青上称雄偶尔的帝王陵园 ,联念到唐王朝浊世不再,宛如夕照余晖般的晦暗,都不由生收回有限的慨叹。宛如方回所说:“怀古者,睹奇迹,思前人,其事无他,兴亡贤愚罢了。”(《瀛奎律髓》)当然,中晚唐诗坛上之于是怀古诗繁盛,其深层的缘起改正在于诗人对社会理念的真切感染。当年歌舞喧天的繁荣城阙,现正在却是荒草离离,晚树苍苍。诗人用自己的眼神、自己的体验 ,来烛照汗青的情境,使汗青和理念疏导起来。正在汗青中映呈实际,正在理念中反观汗青。

刘长卿《自夏口至鹦洲夕望岳阳寄源中丞》诗图谋,清代康岱绘。(个人) 阴浸图片

时空的并置与绾合,议决意象的显示而博得审美魅力,而诗人的观照格式也起着要紧影响。韩林德先生曾讲到中邦美学的“流观”视角,他说:“一个民族持何种观照寰宇的格式,是持直线式的‘核心透视’,依旧持弧线式的‘流观’,归根结底,受该民族的形而上学思念和美学思念控制。”(《境生象外》)“流观”类似是中邦画的观照格式,素来诗中也众用之。从中晚唐的怀古诗来看,诗人往往从众个视点下去观照古今的迁替,议决几个差异的意象呈现盛衰之感。如李商隐的《览古》:“莫恃金汤忽承平,草间霜露古今情……回顾一吊箕山客,始信遁尧不为名。”吴融《过九成宫》:“凤辇东归二百年,九成宫殿半荒阡。魏宫碑字封苍藓,文帝泉声落野田。碧草新沾仙掌露,绿杨犹忆御炉烟。泰平旧事无人说,万叠青山但一川 。”都是诗人以流观的格式来发觉意象,组成了布满汗青沧桑感的时空场域。中晚唐怀古诗中的岁月和空间两个向度是融为一体的,岁月的纵深也即是空间的开展。怀古诗的审美魅力,或许从时空的向度上得以分析。

时空并置只是一种领会情势,而倘若要正在审美上感遭到这种张力 ,况且博得敷衍汗青的感念、敷衍当下的省思 ,必以意象或意境的直击精神精明生收回激烈的审美效应。中晚唐的怀古诗,为了呈现世事的沧桑陵替,往往以意象为核心中断转换,议决特定的意象,而使古今绾合正在一同,使读者来去于古今之间。刘禹锡的《乌衣巷》是相当模范的。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旭日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平素平民家。”这首绝句议决“堂前燕”的流转,寓含人间之沧桑。朱雀桥,乌衣巷,正在六朝时都是大士族的聚居之地,现正在却成了平素人家。“堂前燕”举动枢机,结合古今 。杜牧的《泊秦淮》:“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邦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正在此诗中,“后庭花”成为结合古今的枢机 。薛能的《铜雀台》:“魏帝事先铜雀台,黄花深映棘丛开。人生贫贱须回顾,此地岂无歌舞来。”则是以铜雀台本身为绾合古今的意象,从而生收回有限的兴亡之感 。李商隐的《齐宫词》:“永寿兵来夜不扃,金莲无复印中庭 。梁台歌管三更罢,犹自风摇九子铃。”则以九子风铃为绾合古今的意象。马戴的《易水怀古》:“荆卿西去不复返,易水东流无尽期。夕照萧条蓟城北,黄沙白草任风吹。”则以“易水东流”为绾合古今的意象。倘若说,怀古绝句少数是以一个意象来绾合古今,那么,律诗则是以若干意象来结合古今,诗歌意境所显露的时空感也更为纷乱。如李群玉的《秣陵怀古》:“野花黄叶旧吴宫,六代奢侈烛散风。龙虎势衰佳气歇,凤凰名正在故台空。市朝迁变秋芜绿,坟冢上下跌照红。霸业鼎图人去尽,独来哀痛水云中。”刘沧《通过筑业》:“六代兴衰曾此地,西风露泣白花 。烟波浩渺空亡邦,杨柳萧条有几家 。楚塞秋光睛入树,浙江残雨晚生霞。苍凉处处渔樵道,鸟去人归山影斜。”皮日歇的《馆娃宫怀古》:“艳骨已成兰麝土,宫墙仍然压层崖。弩台雨坏逢金镞,香径泥销露玉钗。砚沼只留溪鸟浴,屧廊空信野花埋。姑苏麋鹿真正事,须为事先一怆怀。”从这些怀古律诗来看,都是以一组意象来写古都洛阳、姑苏的变迁。往日的奢侈兴隆与往日的荒冷凄迷,正在各个意象中得以叠映,组成了全面组合式的双重时空。

时空绾合的中晚唐怀古诗

 

诗的意境都是以时空格式存正在,而诗中的时空,又未必是自然客观的,以致也非纯然头脑的,而是将理念时空、头脑时空以意象化的格式绾合正在一同的审美时空 。“观古今于一会,抚四海于一瞬”(陆机语)、“悄悄凝虑,思接千载;悄焉动容,视通万里”(刘勰语),都是刻画诗的时空张力。怀古诗正在时空感上给人以激烈的袭击 ,诗人众将理念和汗青糅合正在一同,使过来和现在的两重时空并置叠映,使人们既能穿越于岁月的地道,正在现时显示出当年的光影;又能感知于当下 ,发觉身世临其境的实感。中唐诗人刘禹锡的怀古名篇《金陵五题》中的《石头城》尤能显露此种时空特质,其诗云:“山围故邦方圆正在,潮打空城孤立回。淮水东边旧时月 ,夜深还过女墙来。”这首诗的意境是双重时空的。山、城、潮汐,既是现时之景 ,也是旧时景物 。当下的时空是前景,过来的时空隐含于个中,深奥的汗青感寓含于诗境。白居易对此诗倍加赏识:“潮打空城孤立回,吾知后之诗人不复措词矣。”(《全唐诗》)七律《西塞山怀古》,也异样是将当年的疆场与往日的故垒并置正在一同 ,唯觉其力透纸背。清代诗论家薛雪评曰:“似议非议 ,有论无论,笔著纸上 ,神来天际 ,派头国法,无不精到,洵是此老终生佳作,自然压服元白。”(《一瓢诗话》)再看杜牧的两首怀古七律《故洛阳城有感》:“一片宫墙当道危,行人工尔去迟迟。荜圭苑里秋风后 ,平乐馆前斜日时 。锢党岂能留汉鼎  ,清讲空解识胡儿。千烧万战坤灵死,惨惨常年鸟雀悲。”《西江怀古》:“上吞巴汉控潇湘,怒似连山净镜光。魏帝缝囊真戏剧,苻坚投棰更荒谬 。千秋钓艇歌明月,万里沙鸥弄旭日。范蠡清尘何孤立,好风唯属来去商。”这两首怀古诗,一是洛阳,一是西江,都是将当年与当下的时空并置而发兴亡之慨叹。如清人口仪评杜牧诗所说:“其诗情致豪爽,而制语精细,不落细巧 。”(《诗学渊源》)许浑是晚唐诗人中怀古诗的名家。其怀古诗不光篇什浩繁,而且天气宏阔。略举一二,如《金陵怀古》:“玉树歌残王气终 ,景阳兵合戍楼空。松楸遐迩千官冢 ,禾黍上下六代宫。石燕拂云晴亦雨,江豚吹浪夜还风。英豪一去奢侈尽,唯有青山似洛中。”《姑苏怀古》:“宫馆余基辍棹过,黍苗有限独悲歌。荒台麋鹿争新草,空苑凫鹥占浅莎。吴岫雨来虚槛冷,楚江风急远帆众  。不幸邦破奸臣死,日日东流生白波 。”《咸阳城东楼》:“一上高城万里愁,蒹葭杨柳似汀洲。溪云初起日浸阁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鸟下绿芜秦苑夕 ,蝉鸣黄叶汉宫秋。行人莫问当年事,故邦东来渭水流 。”如许的篇什正在许浑召集尚有许众。诗人都是正在当下的物色中隐含着当年的繁荣 ,而却又以“荒台麋鹿”举动当下的外象特质。元人辛文房评许浑怀古云:“浑乐林泉,亦大方悲歌之士,登高怀古 ,已睹壮心。故其格调豪丽 ,犹强弩初张,牙浅弦争,俱无留心耳。至今慕者极众,家家自谓得骊龙之照夜也 。”(《唐佳丽传》)本文只是举了若干怀古佳作的例子,而汗青时空和当下时空的并置,是其相当明显的特点 。中晚唐怀古诗召集显露了怀古诗的构制与意境,这为咱们对怀古诗的审美品鉴,供给了一个参照角度。

(作家:张晶,系中邦传媒大学文学院资深讲授)